十二月三日，上午九点十七分。
台南的冬天终於来了。东北季风南下，气温从昨天的二十七度骤降到今天的十五度，湿度百分之八十三，体感温度大概只有十二度。对於一群习惯了全年温暖的南部研究生来说，这已经是灾难级别的寒流。
统计所三楼的中央空调，依然停留在「夏季模式」。系馆的行政效率跟周崇山的模型审查速度一样，永远滞後於现实需求。冷气孔持续送出十六度的冷风，与窗外十五度的寒风形成内外夹击。陆子舟裹着那件褪色防风外套，把拉链拉到最高，手指在键盘上僵硬地移动。他的鼻尖冰凉，指尖发紫，膝盖上盖着一条从宿舍带来的浴巾。
萤幕上的进度条显示：模拟已完成63%。这是他们为了全台大数据竞赛重新设计的深度学习模型，需要大量的GPU运算。402研究室那台高阶工作站从昨晚八点开始跑，到现在已经跑了十三个小时。
「阿坤，」陆子舟的声音在发抖，「进度——」
「六十三趴，」阿坤缩在椅子上，整个人被一件轻便雨衣包裹——他今天早上淋了点雨，就把雨衣穿在身上保暖，「但你看这个，」他指着萤幕上的温度监控，「GPU温度已经到八十九度了。」
「八十九？」
「风扇全开，但机房空调也是夏季模式，冷气根本不够力。」
陆子舟起身走到工作站旁边，把手放在机壳上。烫。隔着金属外壳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。他蹲下来，把耳朵贴近机壳，里面的风扇声听起来像一台快要解体的直升机，高频的嗡鸣中夹杂着细碎的喀喀声。
「这台——」他站起来，脸色凝重，「这台是周老师去年从国网中心淘汰下来的那批？」
「对，」阿坤点头，「本来就是二手货，跑了两年深度学习，GPU的散热膏早就乾了。」
陆子舟回到座位上，盯着那条缓慢爬升的进度条。六十三趴，还需要至少七个小时才能跑完。但依照GPU现在的温度曲线，他估计再过两个小时，这台工作站就会因为过热而自动降频，甚至直接关机。
「有没有备用机？」
「有，但都在跑其他组的模型。资工所那台四卡机排队排到明天。」
陆子舟闭上眼睛。距离大数据竞赛的初审资料截止还有五天。他们需要在五天内跑完模型、写完报告、做完简报。而现在，唯一的运算资源正在以每小时一度的速度逼近过热红线。
「我去买个东西。」他站起来。
「现在？」晴萱从隔壁探出头来，她正在用Excel整理特徵工程的清单，鼻尖冻得红通通的，「外面十二度耶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陆子舟拿起外套，语气带着一种学术论文结论般的庄严，「但我们现在需要两件事：第一，让GPU降温。第二，让我的手指恢复到可以打字的状态。这两件事的共同解，在後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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